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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的边关热的血

发布时间:2018-01-24 17:30:57 来源:解放军报 责任编辑:新语
原标题:冷的边关热的血 一 指导员王立在红其拉甫边防连已经工作了5个年头。 他第一次关注“边防军人”,缘自高一时读到的一篇文章。在西藏阿里当兵两年的一名老兵,回家探亲时抱着一棵树哭成了“泪人”。这个细节,让王立除了崇敬,还有些许怀疑。 “来

  原标题:冷的边关热的血

  一

  指导员王立在红其拉甫边防连已经工作了5个年头。

  他第一次关注“边防军人”,缘自高一时读到的一篇文章。在西藏阿里当兵两年的一名老兵,回家探亲时抱着一棵树哭成了“泪人”。这个细节,让王立除了崇敬,还有些许怀疑。

  “来到红其拉甫边防连后,我彻底信了。身为边防军人,面临的挑战与考验,不仅仅是看不到绿色那么简单,关键是肩上还扛着沉甸甸的责任。”眼前的王立,身材瘦小,面色黝黑,操着一口四川口音,言语中充满着刚毅。

  2013年7月,从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毕业的王立,被分配到新疆军区驻喀什某边防团。拿到报到通知单后,王立既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离那位抱着绿树大哭的老兵当兵的地方很近;忐忑的是,高原好高好远,自己这小身子骨受得了吗?

  出发后第5天,王立抵达喀什。被告知,他要去的边防团地处“冰山之父”慕士塔格峰脚下,坐汽车需一天时间。

  向西!向西!一路上,时而酷日暴晒,时而风雪交加,随着海拔越来越高,王立感到头晕恶心,腿像是灌了铅。看着路两侧翻落报废的车辆和累累的牲畜白骨,他第一次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抵达边防团后,已是深夜,王立浑身瘫软,头痛欲裂。第二天一大早,他才得知,自己被分配到红其拉甫边防连,海拔4700米,最高的前哨班海拔4900米。

  勇者无敌。那位阿里老兵的形象再次出现在王立的脑海里。他心想,他能守得住,我也能。

  王立真正坚定扎根帕米尔的决心,是从第一次参观连队荣誉室开始的。整齐悬挂的数十面锦旗和数十个奖状,犹如气势磅礴的“荣誉方阵”,见证着一代代边防军人“人在边关、铁心向党”的使命担当,他被震撼了。上世纪50年代,老一辈戍边军人以“三峰骆驼一口锅,三根木棍搭成窝,储冰融雪当水喝”的豪迈气概,在帕米尔高原扎下根;70年代,连队官兵以“不怕苦、不畏难,雪域高原建家园”的雄心壮志,一手拿枪,一手拿镐,在亘古荒原上垦荒造田、卫国戍边……

  “边关虽冷虽苦,但边防军人的心是滚烫的,卫国戍边的心是坚定的。”望着一张张老照片,泪眼朦胧的王立暗下决心:边关有我,祖国放心!

  在荣誉室里,王立指着一段连史介绍说:“建连以来,一代代官兵在雪域边关不断创造辉煌:连队5次荣立一等功,6次荣立二等功,8次荣立三等功;被陆军表彰为‘先进基层党组织’,被中央军委授予‘卫国戍边模范连’荣誉称号。”说这些话时,王立的脸上写满自豪。

  肩扛中校军衔的机要参谋乔宏潮,是连队官兵中的“老大哥”。他38岁,扎根高原18年,虽是连队职级最高的军官,却只是个参谋,归连长、指导员领导。他的职责,就是整天守在机要室值班,收电报,发电报,寸步不敢离。他常说:“革命分工不同。咱尽管不是个官儿,责任却重着哩!”

  乔宏潮和妻子王彩霞两人长年两地分居。儿子8岁了,跟父亲呆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来到红其拉甫后,乔宏潮对家人从来都是报喜藏忧。妻子只知道丈夫守卫的地方很苦,但究竟有多苦,她不得而知。几次想去探望,都被乔宏潮以各种理由婉拒。

  乔宏潮每次回家探亲,因为“醉氧”,整天像是睡不醒,为此遭来妻子不少埋怨:“我长年一个人持家、带孩子,你回来一趟啥也不干,成天就是睡、睡、睡!”乔宏潮不解释,默默地干着家务。

  去年9月的一天,连队文书李兵突然闯进机要室,满怀喜悦地说:“嫂子来队了,还带着您的宝贝儿子。连长已派车下山接去了,让你做好迎接准备!”

  乔宏潮的头一下大了:我的个姐啊,您倒是打个招呼啊。这孩子上来,能受得了吗?

  2小时后,乔宏潮迎来了9个月未见面的妻儿。望着憔悴的丈夫,王彩霞强忍着眼泪,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

  当天晚上,儿子乔佳睿因高原反应,嘴唇发紫,高烧不退,昏迷中嘴里不停地哼着:“爸爸,回家……”

  吸氧、喂药、测体温……连队干部和军医陪着两口子一直守到凌晨3点多,孩子的体温才慢慢降了下来。握着孩子刚刚退烧的小手,很少落泪的乔宏潮再也忍不住,钻进被窝嚎啕大哭……

  “宏潮,你在高原守了快20年了,对得起组织了。咱别干了,回家吧。”王彩霞边抹眼泪,边对丈夫说。

  乔宏潮与妻子泪眼相视,他擦去妻子脸上的泪痕,深情地说:“边关,总要有人来守卫。我是‘老边防’,对这儿有感情啊。组织让干一天,我就好好干,将来离开部队,我一定好好陪你和孩子。”

  乔宏潮没有告诉妻子,在高原随时面临生死考验。有一天深夜,因为高原反应突发急病,昏迷中的他被连夜紧急送往山下的医院抢救。因抢救及时,他与死神擦肩而过。怕妻子担心,乔宏潮把边关的凶险埋在心底,从不露半字。王彩霞也理解丈夫。她深知,丈夫爱他俩,也爱边关,他已经把边关融入了生命。

  “那好,我和儿子支持你。但咱们说好,你一定要保证平平安安,别让我们娘儿俩整天提心吊胆的。”王彩霞说道。“一言为定!”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为防止孩子出意外,第二天,连队要送娘儿俩下山。临别前,儿子紧紧地搂着乔宏潮的脖子,在他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大声说道:“爸爸,这里的雪山好美,以后每年我和妈妈都来看你。今后,再有同学问我你爸是干什么的?我就骄傲地告诉他:我爸是边防军人!”那一刻,乔宏潮和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但笑着笑着,眼睛却湿润了。

  二

  界碑,象征着祖国,在边防军人心中,重若千钧。

  耸立在吾甫浪沟的界碑,是红其拉甫最考验官兵信念和意志的地方。这条巡逻路,全程96公里,官兵要翻越8座5000米以上的冰山达坂,蹚过冰河的次数在30次以上,这也是全军唯一一条只能骑牦牛执勤的巡逻线。

  “走一趟吾甫浪沟,你便懂得了界碑,懂得了边关军人。”连长杨映伟深有感触地说。

  去年9月,他带领战士们去吾甫浪沟巡逻。一天深夜,巡逻分队正准备宿营,营地突然被狼群包围,几十双绿莹莹的眼睛围着他们咆哮嘶吼。大家聚拢在一起,点燃篝火,与狼群对峙。天亮时,狼群散去,他们顾不上休息,又匆匆赶往下一个点位。

  每走一次吾甫浪沟,都是一次生与死的考验。那一年,巡逻队行进在一处断崖上,突然几块石头从山坡滚落,田壮骑乘的牦牛受惊,两个后蹄一下子滑下断崖,只有前蹄扒在崖上,呼呼地直喷粗气。田壮紧趴在牛背上,一动也不敢动。后来,在大家的帮助下,田壮和牦牛才化险为夷。

  田壮说,这只是吾甫浪沟巡逻路上的一段“插曲”。更多时候,官兵巡逻面对的是连环险、生死劫。山石长年风化,一有响动,山上的碎石、流沙便呼啦啦地往下滚。有些路段,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惊动山上的黄羊,踩落山上的石头滚落下来砸着人。有时,巡逻队在狭窄的山道上艰难前行,左边是万丈深渊,右边是悬崖峭壁,官兵们要像壁虎一样紧贴在崖壁上,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官兵们戏称自己是雪山飞虎。

  最大的考验,要数翻越冰达坂。似乎每前进一步,都心惊肉跳。

  在生命禁区穿行,连队党员干部始终保持着一个好传统:坚持巡逻走前边,乘车坐上边,露宿睡外边,吃饭靠后边,把安全让给他人,把危险留给自己。

  一次到47号点位执行巡逻任务,狂风肆虐、大雪纷飞,巡逻队在坡度达60多度的冰川上艰难前行。指导员王立在最前面探路,他紧紧地贴着冰川,用匕首在上面凿出一个个冰洞,方便后面的人脚踩。为保障大家安全,他把随身携带的绳子打开,牵着绳头将后面的队员全部连起来。

  突然,王立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滑下深渊,紧跟其后的下士茹东洋眼疾手快,将自己的匕首一把插入王立脚下的冰中,抵住了王立的右脚。这一幕,让战友们惊出一身冷汗。

  脱离险境的王立嘴唇发紫、喘着粗气,几名战士争相要求替下他,担任探路先锋。“我是党员、是干部,打头阵、冲在前,是我的职责。”简单休整后,王立继续走在队伍最前面。经过一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巡逻队终于到达执勤点位。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拥护党的纲领……”站在界碑前,王立拿出党旗,带领战友们重温入党誓词。那铮铮誓言,在皑皑雪山间回响。

  三

  这是一次特殊的对话,也是一次青春价值观的碰撞。

  不久前,7名年轻的农民工来红其拉甫边防连施工,被高原缺氧折磨得痛苦不堪,第二天就闹着要走。包工头把工资涨到500元一天,还是没能留住他们。下山前,他们问正在站哨的士官张枞:“多少钱也买不来健康!你们呆在这个鬼地方,氧气都吃不饱,究竟图个啥?”

  张枞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祖国的一寸国土,值多少钱?”这些几乎跟张枞同龄的农民工,突然愣在那里,相互对视,久久无语。他们抬头望望哨所迎风飘扬的国旗,朝张枞竖起大拇指,带着满满的敬意离开了高原。

  “部队是所大学校,边关是个炼钢炉。在这里,我们不知不觉中被百炼成钢。”张枞感慨地说。

  这句话也说出了维吾尔族士官依力哈木的心声。他是连队的马倌,我见到他时,他正在为巡逻途中受伤的军马“白雪”换药。

  “‘白雪’是我最喜欢的一匹马,跑得快,还听话!”他的微笑纯净、温暖。他指着旁边的一个简易床和取暖器说:“这次巡逻途中,它被石头绊倒,左前蹄骨折。天太冷,伤口必须盖上被子保好暖。”怕“白雪”蹬被子,导致伤口二次冻伤,他连续两个晚上睡在马厩里。

  依力哈木从小调皮捣蛋,小小年纪就辍了学,曾是让家人头疼的问题少年。来到连队后,他汉话说得不好,与战友交流困难,加上恶劣的自然条件和艰苦的训练生活,一度产生当“逃兵”的念头。王立看到眼里,发动战友们当起了依力哈木的“小教员”。每晚熄灯前,班长丁文涛还坚持监督他读报一小时。

  语言通了,交流顺了,依力哈木感到连队很温暖很和谐。担任“马倌”后,他刻苦学习养马知识,军马一到他手里,个个健壮,精神饱满。一年前,他还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他兴奋地说:“我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打电话告诉了爸爸和爷爷,他们开心极了!”

  “红其拉甫很高很高,红其拉甫很远很远,我们这个地方叫边关。界碑树在云里面,我们这个地方在天上,伸手能摸到太阳的脸……”伴随着这首铿锵有力的《红其拉甫边防连之歌》,我们登上哨楼。抬头向对面的远山望去,山坡上那幅用石子砌成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版图,“祖国在我心中”6个大字遒劲有力。

  冷的边关热的血。红其拉甫边防连官兵年复一年顶风冒雪巡逻,日复一日挑战生命极限坚守。他们的脚印,就是祖国版图上一枚枚鲜红的印章;他们的青春汗水,就是标绘国界的一条条浓墨彩线;他们的身影,就是雪域高原上一座座精神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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