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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一梦——追忆恩师李正中先生

来源:中国访谈网 2020-02-29 21:59

  恩师李正中先生于2020年2月23日14时20分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安详、宁静地告别了他热爱的世界和钟爱的文学艺术,一位百岁老人,静静地走了……

  在沈阳,庚子年的春天还没有盛开,先生却走了。他一定是找寻春天去了,他那浅浅深深的梦,也一定会散落在漫山遍野、繁花烂漫的春天里……

  恩师走了,弟子万分悲痛,涕泪相别……

  【李正中先生近照(摄影刘宏伟)】

  一

  昨晚上一宿没睡,前天晚上更是无眠之夜。此刻,我坐在书桌前,身体乏力,胸口隐隐作痛,脑袋昏昏沉沉,魂魄也好像远离了身体,时而迷糊,时而清醒,感觉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我知道,在防控新冠肺炎病毒的当下,这种症状是很可怕的。但我更清楚,这与病毒无关,只是恩师李正中先生的离世,给我的打击太大了。

  我也知道,人总是会要走的,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任何人都是无法回避,况且李正中先生今年100岁了,高寿仙逝,人们谓之喜丧,但无论怎么说,内心总是过不了那道坎,总像丢了魂似的。其实,我自已心里非常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师生情意,更主要的是自从拜师以来,从李正中先生身上汲取的养分太多了。他的学识、修养、风骨、脊梁,他的坚忍不拔,他的遇挫弥坚,以及他内心深处那片无比充盈无比强大的精神高地,深深地感染了我,激励了我,成为我人生不惑之后的强大的精神支撑和动力。他的离去,让我无法接受,无法释怀……

  庚子年的这个春天,似乎是我记事以来最黯淡的一个季节。新冠肺炎病毒的肆虐让人忧心忡忡,每当看到那些确诊患者和死亡的数字,都是揪心的痛。也是因为这可恨的病毒,先生故去后,我们竟不能亲临殡仪馆送别。尽管托了关系,但疫情期间,殡仪馆的要求非常严格,甚至只允许两名直系亲属在场。这让我这个作学生的,内心真得是无法接受,愧疚和不安,像一堵墙重重地压在胸口。我的师妹吴限,以及辽海著名学者初国卿先生、好友丛军先生等,亦为此焦急不安,但也无可奈何。

  我和师妹也只能前往先生位于蒲河附近的家中祭拜。在先生平时教授我们知识的客厅里,摆设了非常简单的灵堂,桌上摆着鲜花、水果以及先生生前非常喜欢的那张照片,那是一名作家朋友拍摄的,或许是文气相通吧,李老对这张照片一直情有独钟。照片上的李正中先生神采奕奕,目光坚毅,像是在思索,又像在讲述,背后是郁郁葱葱的绿植。在跪拜的那一刻,我仿佛又听到了老师那熟悉的声音……

  (设在先生家中简单的灵堂)

  二

  提起李正中先生的百年人生,可谓跌宕起伏,颇具传奇。

  早在75年前,也就是1945年8月,重庆国民党当局为制造内战气氛,就曾在《中央日报》上造谣说“八路军抢先进驻东北后,烧杀掠夺,胡作非为,作家韦长明被无缘无故杀害”。韦长明,是李正中在沦陷区曾经使用的36个笔名之一。从1938年到抗战胜利之前,李正中先后在《泰东日报》《大同报》《盛京时报》《满洲报》《斯民》《新青年》《兴满文化月报》《健康满洲》《学艺》《电影画报》《新满洲》《麒麟》《新时代》《新潮》《兴亚》《青年文化》《满洲映画》《民生》《干城》等报刊上发表了众多作品。为了隐蔽和保护自已,他不断地变换着笔名:柯炬、韦长明、李征、郑中、郑实、杏郎、葛宛华、万年青、木可、李鑫、靳革、韦烽、韦若樱、魏成名、魏之吉、小柯、小金、余金、里刃、常春藤、史宛、紫荆等,是同时期作家中笔名最多的作家。李老生前也对我说过:“如果不用笔名,恐怕早就被敌人杀害了。”

  也正是国民党当局的那条假新闻,使李正中认清了自已前行的方向,于是和夫人朱媞(张杏娟)义无反顾地于哈尔滨参加东北民主联军,并经由李立三介绍加入了党组织,继而又参加了“三下江南”“辽沈战役”等重大战役。巧得是,我的父亲黄益亭于1945年9月加入东北人民自治军,后改为东北民主联军,而且也参加了辽沈战役,他们可谓是同时期的战友,如此说来,我拜李正中先生为师,不能不说也是莫大的缘分。

  (2014年11月3日,拜师仪式后合影)

  李正中出生于1921年。7岁在上海《小朋友》杂志公开发表作品;13岁步入东北旧体诗文坛;15岁出版旧体诗诗集《余荫馆诗存》;17岁在国际书法展中获奖;18岁步入东北新文学领域,并被文坛称为“新进作家”;20岁出版第一本新文学小说集《乡怀》;21岁自行印刷诗集《七月》。1945年,李正中24岁时不仅出版了《筍》《无限之生与无限之旅》《春天一株草》《炉火》(此外,还有三部未出版的著作,即《走向旷野的人们》《绿色的松花江》《待旦集》)等,而且还创办了《东北文学》杂志,并以主编身份对东北文坛进行重新建构。

  先生生前为沈阳市文史研究馆馆员、沈阳市书法家协会顾问、沈阳市荣誉文艺家。新近出版有《正中翰墨》《李正中书法展》《墨海留痕》《九秩挥墨——李正中书法集》《楹联墨渖》《浅梦抄》《翰墨期颐》等。近些年,李正中先生的书法艺术和文学价值,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尤其他在沦陷时期,冒着生命危险创作并发表抵抗文学作品,成为东北沦陷时期精神抵抗的脊梁,他的文字、筋骨、气节和精神,奠定了他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拥有的独特地位。

  【李正中与夫人张杏娟(朱媞)合影】

  著名学者初国卿先生的一篇文章《在沈阳,有这样一位文化老人》,又让李正中先生更为全面和立体地走进了世人的视野,于是对李正中先生以及那个时代的研究也接踵而来。《沈阳师范大学学报》在詹丽博士的努力下,更是开辟了“东亚殖民主义与文化”专栏,连续推出“李正中研究专题”,对李正中进行综合性研究。

  吉林大学博士生导师蒋蕾教授在《抵抗文学作家“非典型”经历的典型意义——以李正中文学生涯为个案》中,在运用大量翔实资料的基础上,从李中正个案为切入点,论证了李正中作为东北沧陷区抵抗文学作家中的强烈的典型意义,并概述了李正中的文学地位和成就。他说:“多年以来,李正中的文学地位与价值被严重低估。”她在2008年博士论文《精神抵抗:东北沦陷区报纸文学副刊的政治身份与文化身份——以伪满<大同报>为样本的历史考察》中,将李正中列为两位书写抵抗文学的”愤怒青年之一。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博士、日本东京大学人文社会系研究科博士后、北京市社会科学院研究员陈言,2014年的《从殖民现场体验到后殖民省思——李正中访谈录》,也在社会中引起很大反响。

  (1995年,李正中与时任台湾故宫博物院院长秦孝仪先生合影)

  (李正中与沈延毅先生交流书艺)

  (著名书法家沈延毅先生赠给李正中的诗句)

  加拿大圭尔夫大学(University of Guelph)历史系诺曼·史密斯(Norman Smith)博士,以研究中国现当代历史、女性史,特别是伪满洲国历史与文化为专长,他也是李正中先生非常要好的朋友,他在《解殖:伪满洲国文学的一个面向——李正中和张杏娟笔下的“忧郁”主题》中,对沦陷时期“东北四大知名夫妇作家”之一的李正中、朱媞作品中的“抑郁”的宣扬对读者的影响及其文学创作和价值取向进行了透彻剖析。

  2017年1月,华东师范大学刘晓丽博士主编的《伪满时期文学资料整理与研究》丛书中,《朱媞、柯炬作品集》作为专册出版。

  还有很多很多……

  初国卿先生曾有过一段评论,我认为是比较概括和准确的,他说:“在那国破家亡的特殊岁月里,他的作品以特殊的语意和符号,表达了内心深处的压抑和苦闷,并以作家的良知、信念、勇气和文字做着精神上的抵抗,维系着母语文化的尊严。”也正因为如此,李正中成为崔永元在中国传媒大学口述历史研究中心选中口述历史的东北第一人。我还清楚的记得:2019年,当政府把一枚“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纪念章”颁发给李正中先生时,先生笑得是那么灿烂,这迟来的笑容,是一个群体的心声,更是共和国的历史和荣誉。

  (李正中研究专题”部分学者与李正中合影)

  三

  李正中先生的书法成就更是让人钦佩。1936年,他16岁开始参加东北地区书法展,相继获得银奖、金奖。1939年他参加《中日书道展》,获得最高奖。1946年参加东北民主联军,从此辍笔35年,直到1981年离休后才重新拿起笔,首次参加《沈阳市群众书法大赛》,便获得一等奖。1986年,他参加《沈阳市新楹联比赛》荣获一等奖。1991年和1993年,曾两次应邀在日本东京和长野举办《书道展》。1995年,他应时任台湾“立法院”院长梁肃戎和“行政院”院长李焕的邀请在台北举办书法展。2001年,受邀在加拿大温哥化卑时大学亚洲中心举办《求索书法展》。2004年在英国牛津大学举办《墨海留痕书法展》。2011年,中央美院编辑了一部《中国当代学人自书诗词墨迹选》,此书收录了当代国学界和书法界的大师级人物,如饶宗颐、冯其庸、周汝昌等,其中东北只有他一人入选。

  先生的书法,以北碑为基础,兼容秦篆、汉隶笔意,书风既萧散冲澹、直率朴拙,又雄浑洒脱,奇伟峻拔。他的书法得到了众多专家学者们的首肯,被誉为20世纪以来“碑与贴结合得最好的典范”书家。

  (李正中先生书法作品)

  (李正中先生书法作品)

  (李正中先生书法作品)

  (李正中先生书法作品)

  四

  随着师生情分的日益深厚,我也渐次走进了他的内心,走进了他的百年一梦。在我的心目中,先生首先是一名抗战勇士,在东北沦陷时期,无数仁人志士为民族的解放和斗争,抛头颅、洒热血,前仆后继,谱写了可歌可泣的壮丽篇章。但在这个过程中,人们更容易了解到那些拿起刀枪直面生死英勇杀敌的抗日英雄,而还有一部分人,他们以笔为剑,用文字作为与敌斗争的武器,并以此唤醒沦陷区的人民,激发全民抗战的斗志,坚定全民抗敌御辱、抗战必胜的信念,他们的战斗环境亦是异常复杂和危险,随时面临着被审查被抓捕被杀害,他们作为沦陷时期精神抵抗的先驱,但其文学价值及其在抗战中的定位却长期被忽视和严重低估。好在随着抗战概念由8年确立为14年,以及伪满时期文学研究的不断深入,这部分群体才逐渐浮出水面,并一时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李正中先生就是其中优秀的代表。

  先生作为抗战勇士外,其次便是诗人、作家,再次是书法家,再次是长寿老人。先生的诗,皆发自肺腑,时而低深悲泣,时而高昂激厉,时而和风化雨,时而婉转悠长。纵观其沦陷时期的作品,大多隐涩灰暗,忧郁悲奋,字字饱含亡国之恨,忧国之情,以及唤醒民众、同仇敌忾、报效祖国、战胜强敌的爱国之志。他的《七月》,他的《江山》,他的一本又一本的诗集,慢慢翻开来,就是他生命的抗争史,也是他的百年一梦。

  (2015年,李正中先生与学生黄文兴)

  要说他是书法家,暂不说他十七八岁就斩获大奖,也不说他举办过多少书法展览,仅就其书法的内涵和底蕴,书法背后的文化和涵养,以及书法所倚重的人格、品质和气节,在当代亦是屈指可数,不多见的。与其说他书法的根底在魏碑,古朴浑厚、豪放自然、大气磅礴、奇意飞逸,莫不如说他更崇尚魏晋风骨,崇尚书法背后的人文气节。我们欣赏李正中先生的书法,尤其是其中晚期的作品,不难发现,他的处世风格,他的淡泊高远、谦卑儒雅、豁达自然,还有他的骨力,尤其是在沦陷时期锤炼、凝聚、传承而来的民族气节和英雄豪情,无不在作品中得到抒发和展现。

  我们师生交流时,先生曾多次流露出对当代一些沽名钓誉的所谓书家所谓大师的不耻。先生曾告诫我们:无论文章和书法,没有高尚的人格品质,是立不住的。他与著名书法家沈延毅先生交厚,彼此寄以书文,同勉共进,惺惺相惜,成为那一代书家的典范。李正中曾拜师于李仲元的父亲李文信门下,他与师弟李仲元先生更是心怀默契,他们同为军人、诗人、书家,可谓同志同德同好,彼此忘年。李正中先生过世后,我第一时间读到了李仲元先生“悼正中师兄登遐”的诗作:

  百龄驾鹤渺仙踪,

  追慕平生术业功。

  敢赋奇文惊暗夜,

  独抒义胆救孤忠。

  穷通异数闲安置,

  毁誉浮名任自融。

  最是斯人奇倔处,

  大才不用隐髙风。

  好一个“敢赋奇文惊暗夜,独抒义胆救孤忠。”两人不愧为同门师兄弟,气质是内含和相通的。仲元先生的这首诗,可以说对李正中的风骨和气节给予了淋漓尽致的表达,读之让人慨叹不已。

  李正中先生的生前好友著名书法家、诗人、沈阳市书法家协会主席卢林先生,也在第一时间用微信推出了他对李正中先生的悼念诗作,我读后更是泪如泉涌。其诗全文如下:

  《泪》

  庚子岁至,此物常盈。夜不能寐,吟以当哭。

  痛心连遇目将枯,情恸深时一语无。

  素枕吞声垂腊炬,鲛绡别主泣珍珠。

  怀思止调空琴瑟,伤感离人唱鹧鸪。

  触绪商声吟到此,不禁双眼又模糊。

  还有大朝阳山城齐洪明的悼念诗句:

  《悼李正中先生》

  松韵低迴意欲哀,草堂阶上隐青苔。

  先生百诞相约处,今岁梨花不忍开。

  每当梨花盛开,李正中先生总是喜欢到大朝阳山城小住,他喜欢那里的清静,喜欢那里的清新,喜欢那里的朋友,更喜欢那座古朴高雅的梨花草堂,但今年的梨花时节,却是梨花如泪,无语苍穹。

  (李正中先生在大朝阳山城春赏梨花)

  (2015年《楹联墨渖》展览期间,李正中先生与部分文友留影)

  五

  人生不过百年,百年一梦,一梦又是百年。正如李正中先生2016年6月在其第三部散文作品集《浅梦抄》中所言:“我的大半人生是在‘浅梦?中度过的。没有酣梦,偶尔梦得熟,却难耐梦醒时的转瞬皆空;倒是浅梦稍纵即逝,由它过眼云烟,少几分烦恼,少几分恐惧,任凭我身单影孤,‘独钓寒江雪?吧。”浅梦,或许就是先生的人生状态。沦陷时期,先生无日不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甚至枕戈待旦,纵有所谓的浅梦也是灰色的黯淡的。沈阳解放后,他一家定居沈阳。在60年间,他被审查过和误解过,先是做车间的装卸工,又做过石棉制品厂红专学校的校长。“文革”期间被下放到建昌碱厂公社东大杖子大队,做了10年地地道道的农民。1979年落实政策回到沈阳,继续在石棉厂任职,直至1982年以正处级离休。我想这段时间,先生的梦依旧是浅的,纵有些许暖色,但生命的苍凉依旧在冷风中飘零。

  (2019年9月13日,李正中先生看到学生再版的《挑灯看剑》非常开心)

  盘点李正中先生,他生命中最释然最绿色最温馨最甜美的浅梦,应该是从离休后开始吧。坎坷和风雨之后,粗茶淡饭便更加可口起来,偶尔在沙发眯个小盹,梦里也会是悠然南山。在离休后的这段时光里,他游山访友,习书弄文,春看梨花老祖,秋赏枫叶新曲,更有子女们的精心照顾,尤其是儿子李千和儿媳郭老师的至孝仁德,使先生的晚年生活着实比常人更加温馨和幸福。但先生却始终保持着书写和创作的状态,就是这次入院前,他还让我给准备了一些生宣卡纸,他说一百岁了,要给大家写几个字留念。我在他的《翰墨期颐》中读到一首诗,其中写道:“伏枥焉能悲岁晚,秉风还欲请长缨。”我想这才是他内心的真实情感。真可谓“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2016年,李正中96岁生日时,与子女和学生合影)

  六

  其实人能活一百岁,即使在当代,也是寥寥无几的。先生之所以高寿期颐,这主要缘于他的良好心态,豁达、谦卑、与世无争。有人说书法家都长寿,为此先生曾在《书法家长寿谈》中写道:“展纸舒毫,人我俱忘,长期保持情绪的平衡与稳定,对于延年益寿当然有很大好处。况且,根据医学家们的研究,书法和气功有相通之处,精神贯注,寓动于静,朝夕临池,自然可以收到健身的效果。”然而,针对当代书法界的一些乱像,他还写道:“至于那些急功近利,哗众取宠的所谓书法家,当其执笔作书之时,心移神浮,矫揉造作,描摹剽窃,故弄玄虚,或争逐于名利之场,或奔走于权势之间,千思百虑,唯求一逞,他们不仅在书艺方面将毫无所得,而且有损于身心健康,还谈得上什么长寿呢?”先生讲得非常有道理。我也认为,好的心态是长寿的重要因素,其次还有遗传基因、生活习惯、医疗水平、生存环境等。比如有的人生活习惯不好,胡吃海喝,通宵熬夜,又怎能长寿?还比如这次新冠肺炎疫情,对于那些因病毒而亡的患者,如果我们的医疗水平能够在第一时间攻克此病毒,那么很多人的生命或许就能得以延续。

  (李正中先生与初国卿先生等一起鉴赏书法作品)

  (李正中先生赠给学生黄文兴的书法作品)

  【李正中先生住院治疗时留影(摄于2020年1月24日,除夕)】

  不过,李正中先生对于长寿并没有过于苛求,生死在他面前已是寻常。春节前的一次,我去医院看望先生,他很平和很释然地跟我说过一些“让我走吧”的话。或许他已知天命,或许他急于去见相知相伴的师母。“朱玑百千篇,花落香犹在;琴瑟七十载,卿去仆何依。”这是先生刻在师母墓碑上的对联,他终生深爱着、惦念着自已的爱妻,今天,先生终于可以圆自已的梦了。我和师妹在先生的灵堂前,提及先生临走前的状况,先生的儿子李千兄说:“他去意已决,已经10天不吃不喝。走的时候没什么痛苦,打了安眠药和止痛针,走得很安详。”抬眼处,是先生放在茶几上还没看完的几份报纸。斯人已去,物是人非,我努力仰起头,但泪水还是夺眶而出……先生走了,留给我们无尽的哀思,但他那清正而低调的人格本色,却永远地烙印在了岁月的年轮上,渗透到了辽海大地的山山水水,更成为我们一笔厚重的精神财富。先生曾经说过:“人算不如天算。这应该是一个伪命题。人生存于天地万物之间,按自己的意志行事是理所当然的,而天地万物影响至决定人们的命运和机遇也是必然的。因此个人的选择是必不可缺的,而尽人事之后听天命则无法回避,如此而已……”

  呜呼!先生去了,我如何以寄?

  痛哉!痛哉!痛彻肝胆。

  悲哉!悲哉!天地同悲。

  呜呼哀哉,先生今日可以深梦矣!一梦百年,梦醒又是百年。

  涕泪俱下,不知所言,唯愿先生走好……

  (黄文兴)

  【作者简介】

  黄文兴,字君为,又名德光,山东寿光人,军旅作家书法家,红色基因传承者。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职工书法家协会会员、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书法家协会会员、辽宁省沈阳慈善公益书画家协会副主席、沈阳市沈河区书法家协会副主席、辽宁省散文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出版《剑琴诗稿》《真味人生》《挑灯看剑》《我与沈河·黄文兴》等个人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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